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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个惯用动作,就是会时不时用两双手的拇指拉拉身上的背带,貌似背带的高弹性也没能让他的肩部感到片刻轻松,而这条背带,被他肥胖的体型绷的紧紧的,让他的大肚腩更加显眼醒目,仿佛像一个脱了妆的小丑。
他身旁还站着一位年纪和他差不多体型比较瘦削的中年人跟他搭着腔。瘦瘪的脸颊像张老鼠脸,上嘴唇留着两撮细长的胡子,笑起来那胡子就跟老鼠须一样直挺直挺;眼皮中度下垂,显然经常熬极深的夜,他说话时极力想把眼皮提起来,让自己的脸更精神一点,他说话时是这样做了,可不说话时,就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就是这么两个滑稽的人对着一件滑稽的艺术品说着极滑稽的话。
“大家看哪,看这里!”胖中年人指着玻璃里面的艺术品一惊一乍地说,“那精美细致的外观!那毫不逊色的图案!这颇有年代韵味的色彩!实在让人不禁感叹制作这件玩物的匠工是多么了不起啊!整个看上去实在让人赏心悦目的很哪!”说话时他全程处在亢奋的状态中,仿佛那件艺术品是他久别重逢的旧相识一样。
“没错没错!确实是这样的!真了不起!太漂亮了,我一定要把它买下来放到我的卧室里!”瘦中年人用力点着头的同时嘴里也不忘吐出几句奉承的话来。
我仔细瞧着那件艺术品有些似成相识,仿佛在哪看过但又想不起来。
那件他们俩赞不绝口的艺术品是一个形状很常见的矮圆形花盆,呈黑红色,盆身有几处雕工精细的花纹图案,放在一块一米4高的竖长方形黑色空心柜台上,整身被一块带有照明灯的正方形玻璃盖盖着,在此之外,没有名称也没有简介,只有数字编号。
他转身向我耳语:“那胖子说的,是我路过这的森林公园时借来的花盆,这样的花盆在那还有不下几百个。”
我难以置信地张大眼睛看了看他们两,但他们没理会我,女孩目不转睛地看,他则依然摆着那副严肃的脸看那两位中年人的“表演”。
有狂热的就有冷静的,但是相比之下,冷静的更显得滑稽可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我和夏斯特反应过来时,他就消失在我们身边,我们翘眼找着他的身影,很快一齐把目光在从我们这开始数往右二十步接近墙角处停了下来。
那块区域人很少,我们走过去一瞧,他正和一位男士对着一尊雕塑煞有介事地攀谈着。
这位男士四十在望,戴着方框眼镜,浓密的黑发梳着三七发型,沉稳的脸庞中右边脸却是张橘皮脸。男士看到我们来了,向我们礼貌地点头问候,接着继续说着他的话。
“雕工精湛,形象虽很抽象但很逼真,你看,细小的部位线条清晰完美,虽然这尊雕塑没留名,但也不妨碍展现出这位匠工老成的雕刻功底。”他呷了一口香槟酒接着说。“虽然跟意大利著名雕刻家米开朗基罗相比还欠缺较深的艺术造诣,但也不失为一名优秀的雕刻家。”
橘皮脸男士讲的很一本正经,虽然感到有点夸大其词,但是与刚刚那两位狂热的中年人相比丝毫没有一丝轻浮之言。自从橘皮脸男士把有名的雕刻家抬出来后,我几乎认为他不是在瞎吹,而是真的在欣赏,但要不是站在我身旁的他提醒我,我可能到观赏会结束都还相信这位男士所说的话。
我们三和橘皮脸男士愉快分手后,他随即开口说:“这雕塑,是我的一位生意伙伴的6岁儿子胡乱刻的。”
听他这么说,我重又看回雕塑,确实真像那么一回事——那尊雕塑不大,22厘米高14厘米长,偏抽象风的断臂男上半身形象实际上并不是什么抽象风,而是乱刻乱雕出来的,一刀一下明显的参差不齐毫无规律可言。那给整尊雕塑增添不少艺术感的断臂后来才听他说是他生意伙伴的儿子玩时不小心给掰断的。
经历了这些怪诞场面,我明显感到自己内心有两股强烈的力量在互相对峙……
“喂,不行!”我突然冲着他们俩大声喊道,情绪异常激动,“这样有失你们尊贵的身份!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戏弄这些上流人士!大家!听我说!”我关掉了音乐,跳上吧台,向在客厅走动的人高喊:“你们都被骗了!这其实压根就不是什么观赏会!这其实是一个游戏,都是假的!花盆是假的!雕塑也是假的!这里所有摆设的艺术品都是假的!除了那张椅子!”
我说完指向那张椅子,却发现那张椅子不见了,玻璃里面空空如也,接着是一个个艺术品也消失了,然后陆续是人……
“不见了!”我大声说道。
“什么不见了?”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猛地缓过神来,耳边瞬间传来一阵尖细的“咦咦”声盖过了客厅里的所有声响,我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看他和女孩接着瞅瞅四处,那张椅子还在,那些人也都还在,橘皮脸男士,胖中年人瘦中年人那四位高尔夫中年人。
“没。”我的声音轻的接近耳语。
“你累了吗?”他问道,“看你眼睛已经红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感觉到自己的反应力在慢慢下降。今天实在是喝了太多酒,再加上客厅里一直散发着那容易令人迷离的空气,难怪我会出现幻觉,我心里想着。
“嗯,要回家了,明天还得工作。”等我们走到吧台后我才回复他的话。
“行吧,我叫人送你回去,这里离市中心有些远,很难叫到车的。”
“谢谢。”说完我放下酒杯有些踉跄地直往门口走去。
“要不要送送你!?”他在我背后大声问道。
我头也没回的用手向他摆摆手,继续向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