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聚会(第10页)
男人嗓音低沉,却压着一种被激怒的野兽才会有的粗喘。
他的脸离林远不到一尺,浓眉倒竖,眼眶里有血丝,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林远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说错一个字,那只攥紧的拳头会毫不犹豫地砸在他脸上。
“我是她高中同学。”林远没有挣扎,声音尽量平稳,“她喝醉了,倒在路边,我送她回来。”
“高中同学?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揪住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半夜三更,把我女儿灌醉,脱她衣服——你管这叫送她回来?”
他没说完。因为身后床铺咯吱响了一声。
“爸。”
那个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脊背,僵住了。
孟星禾醒了。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发散乱,眼眶红肿,嘴角还挂着呕吐过后的残渍。
她看着门口两个人,一个被按在墙上,像一只被钉住了翅膀的飞虫;一个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砸碎。
“爸。”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却比刚才清晰了几分,“他叫林远。是我高中同学。顾嫣然她们都在,今晚同学聚会,我喝多了,他送我回来。”
男人没有松手,但那铁钳般的力道,松动了一些。
“我喝多了,醉倒在路边,是他捡我回来的。”孟星禾的嘴唇发白,每说一句话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吐了,他帮我脱的外套。爸,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你不要乱想。”
男人终于松开了手。他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这几天快疯了。
女儿把他的电话拉黑了,打了无数个号码全是忙音。
他来她住处找过三回,敲门没人应,家里也没人。
他知道那丫头倔,可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为什么突然不接他电话了。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还有比火更烫的东西——一种说不出口的、沉甸甸的恐惧。
今晚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再来一趟,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他觉得手指都在抖。
门开了,他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孟星禾从床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中央。她整个人还在发抖,酒精让她的脚步踉跄,让她站不稳,但她的声音是稳的。
“你们,都出去。”
“星禾——”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走。”她的声音落在地上,像一把钝刀砸在瓷砖上,没有回响,却斩钉截铁。“我不想看见你们。谁都不要在这里。”
走廊里,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孟正邦走得很慢,和刚才冲进来揪衣领时判若两人。
他的肩塌着,脚步拖沓,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影子被楼道灯拉得很长,很重。
他走出翠苑小区的时候,凌晨一点半的街道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