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酒吧应允(第14页)
徐静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不是拒绝,是她要用这只手去端那杯已经完全喝干了的波本酒杯。
杯子是空的,杯底残留着一小摊无法被倒出来的、混合了融冰水和微量酒精的液体。
她把杯子举到眼前,透过那层薄薄的、不规则的液体透镜去看对面墙上的黑白人体摄影——画面里那个赤裸的女人在液体的折射下变得扭曲了,像一尾游动的水蛇。
她把杯子放回去,然后把她刚才从他手中抽出来的那只手重新放回了他的手心里。
那走吧。她说。今天周六——我想早点回去。明天我睡到十点,你十一点来接我。
她站起来。
那件灰色的羊绒大衣从她肩膀上滑到了沙发坐垫上。
她没有弯腰去捡——她站在沙发前面,侧过身来,等他站起来,等他帮她把大衣捡起来,等他走到她身后,把那件大衣重新披到她肩上。
她做这些不是因为她不能自己做——是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在某些时刻给他留出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位置。
这个位置是她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他不是一个会主动照顾别人的人,但他也不会拒绝一个她已经主动预留好的、只需要他进行一个简单动作就能完成的照顾场景。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操控——她只是觉得让他帮她披件外套,比她自己弯腰捡起来再披上,能让这一刻结束得更慢一些。
他果然帮她捡起了那件大衣。
他站在她身后,把大衣展开,从她的身后披上去。
大衣的领口落在她肩膀上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从大衣领口的内侧擦过她脖子上那根深红色项圈的上缘——那一小块皮革被他手指碰触的位置,温度比周围区域略高了一些。
那个温差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但它像一个无声的信号,从她脖子上的皮肤出发,穿过颈动脉鞘内的神经丛,抵达了她的脊背中线,然后沿着脊柱一路向下,最后在她后腰中间——她腰椎第四节和第五节之间的那个位置——化作了一阵极轻的、几乎让她脚趾在地板上蜷起了半厘米的酥麻。
她在那阵酥麻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候,伸出手,把自己那侧的大衣领口拽了一下,让领口内侧的羊绒贴合她耳垂下方那块对温度极度敏感的区域。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
她走过那个纹身女人坐的那张桌子时,女人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那个手势和她第一次在佘山别墅里看到这个女人被人同时操到脸埋在沙发垫里却还能笑着朝旁边人比出大拇指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徐静也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她推开那扇贴着她出褪色春联的铁质防火门,走进了楼梯间那盏昏暗的声控灯下。
回程的车上她没有说话。
不是沉默——是一种比沉默更满的宁静。
她把副驾驶的座椅靠背向后调整了大约十度——不是躺下去的程度,只是让她可以仰着头靠在头枕上,脖子上的项圈不会因为下巴的挤压而勒得太紧。
她把车窗开了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让十二月夜晚的冷风从那条缝隙中灌进来。
风在高速行驶中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啸音,把车厢内广播里正在播报的夜间财经新闻的声波压到了几乎听不清字词的程度。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风从她额头的皮肤表面掠过——那风的温度低到让她的额头在几秒钟之内就变得冰凉,但她没有把车窗升上去。
她需要那个冷。
她需要那个冷来确认她的皮肤还在、她的感觉还在、她不是正在做一场那些被她嚼碎咽下去的波本导致的酒精幻觉。
车子在高桥新苑那栋灰白色的居民楼下停稳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侧过去,在他的右边太阳穴上落了一个吻——不是落在脸颊上,不是落在嘴角,是落在太阳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