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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玉叶by灯火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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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外 锦瑟五十弦 一(第1页)

  记忆之中,脚下已经不止一次踩过大齐皇宫的房顶,可是每一次的感觉都是别有不同。

  翻过了宫墙,我站在一处宫室的房顶上,放眼向下方望去。

  美人的光彩却是容易陨落的,似乎岁月的蹉跎也让这个浮华的地方失去了它最自豪的光彩流离。

  漫长的宫道上两侧是斑驳褪色的宫墙,再往前是低矮阴暗的屋子,想必居住在宫中富丽奢华的宫殿里面的妃嫔们,做梦也无法想象到在这里,在这个繁华奢靡、镶金嵌玉的宫殿里,也会有这样破败不堪的宫室吧。

  一墙之隔,那边是繁华如梦,这边是断瓦残垣。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

  房间还是如同往昔的模样,只是更加破败了些许。从低矮的窗户里透进来的光撒照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里面的家具,只余下一张破烂的床榻,看来已经长久没有人居住过了,早已被陈年的污垢垃圾堆积地几乎看不出形状来。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在无数个寒冷的无法入眠的夜晚,自己在这张简陋的床上努力地抱紧她,试图汲取微弱的温暖,还有那些粗糙得难以下咽的食物,每一次拿在手里却像是如获至宝。

  随即,一阵“絮絮簇簇”的声音传了出来,打断了我的思绪,低头一看,是一只瘦弱老鼠,正在探头探脑地从墙角伸出头来。

  我会心地一笑,记得在那段日子里,我唯一的童年乐趣就是它们了。我低伏下身子,那只老鼠却被我贴近的阴影所惊吓,惊惶失措地“吱吱”叫了两声,掉转过去,一溜儿跑开了。

  我轻叹一声,真的是一切都不同了。

  毕竟已经过去整整十八年了。

  我曾经是大梁最尊贵的皇子,彩珠是这样告诉我的,在我并不漫长的童年里面,她将这句话在我的耳边重复了无数遍,深深地刻印在我尚未明白事理的年幼的心中。

  彩珠是我母亲的贴身侍女,是那个曾经以惊世的容颜让天下人为之向往的绝代美人沈绿衣的心腹侍婢。在梁国破城前夕,为了保全最后的皇室血脉,宫中早早的用一个同龄的孩子将我秘密替换了下来,然后准备把我送出宫去。但是齐军来的太快,一切的行动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就失败了。之后齐军入了城,进了宫。在一片混乱的局势之中,没有人顾得上我这个不足月的婴儿,唯有彩珠带着我,换上不起眼的衣着,试图蒙混着离开皇宫,却走到半路上就落入到齐军的手中。

  之后,她不得不宣称我是她的儿子,而她自己只是一个粗使的丫环。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样的方法,也许是从宫中搜出的那个被当作我替身的“皇子”打消了齐军的疑惑,也许是粗使丫头装扮的她实在是太不引人注目了,反正他们是相信了她的说辞,她被当作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俘虏带回了大齐的京城。

  然后,作为战利品之中最不起眼的那种,被充入宫中为奴,分配到这个最卑微的地方。

  她一个年轻的女子是怎样带着我一个未足月的婴儿随着齐军走过漫长的一路,具体的过程当时还不到一岁的我是无法知道的,我只知道,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在这个低矮破烂的屋子里,在这张陈旧腐朽的床榻上。

  记得童年的时候,我最漫长的时光就是坐在床上,然后仰起头,看着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无比高远的那扇窗子,从窗口缝隙透进来的金线就是照耀我童年最明亮的光,百无聊赖的我只能够数着那些缝隙和地面上金色圆斑的数目来打发时光。

  当然,在寒冬的时候,也会有寒风毫不留情地从那些缝隙里面灌进来,让我苦恼不已。冻得我嘴唇发紫。那时候,我会以最大的热切期待着彩珠回来,带回属于我童年的唯一一份温暖。

  彩珠在这里负责洗刷那些比她高等的奴才的衣服,每天,她的手都会被水泡地苍白肿胀,但是那双手却是我童年唯一的温暖来源,最真切的幸福保障。

  屋子里时不时会有老鼠的身影经过,每当这些动物的身影出现的时候,都是我童年难得的乐趣,我总是像吃到了最好吃的食物一样的欢快。可惜它们通常不会在这里呆地很久,因为它们找不到吃的东西,然后就会搬走。

  彩珠不喜欢让我离开这个屋子,仿佛只要我暴露在阳光之下,我隐秘的血统和身份也就会随之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所以,几乎每天她在清早离开的时候都会把门紧紧地锁住,然后在入夜之后才能够满身疲倦地回来,同时给我带回来第二天的食物。

  当夜晚无人的时候,她也会带着我走出这间低矮的房子,走在这空无一人的漫长的宫道上,走在满地银白色的月光之下。那时候,她会用梦呓般的语调说起过往,说起她在梦中都会呼唤的大梁国,说起曾经的雕栏玉砌,朱颜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