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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浮华录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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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第8章(第1页)

  姐及时相救,方华队长才免去一死,方队长现下伤重,特令末将前来代她拜谢卓小姐。卓小姐救命之恩,方队长和末将都没齿难忘!异日,方队长必定亲自登门拜谢!”原来,那个被朱粲一脚踢到马车边的女兵叫方华,是一名小队长。当时君然在马车中,透过帘缝早瞧见朱粲扑来,却没有闪到马车另一边,低声叫那女兵闪到地上,自己这里发动机关,阻挡了朱粲的势头,避免了方华被当场穿透心脏的厄运。君然急忙起身扶起张霞,嫣然一笑:“姐姐客气了。方姐姐后来也救了我和潇公子一命,该是我们去道谢才对。”“方队长正为此惭愧不已,若不是慢了些,潇公子也不至伤重吐血,险些丧命,何况,卓小姐不顾个人安危,施援手于前,我等保护不力,实是惭愧。”“傻孩子,当时的情形,哪顾得了那么多的。”卓夫人慈祥地笑着,拉着张霞的手到桌边就坐。

  张霞与他们聊了一会儿,便告辞回营帐去了。子衣见天色已晚,君然她们也该歇息了,便也要起身告辞。却见傍晚时分与自己一起救人的女兵,进来说有要事禀报。“禀报潇大人,那两人已吃了米粥,恢复了力气。末将盘问过了,那男的叫张行泽,是南阳府的名医,游历到此地时,见那女子在崖壁上求救,便爬上去救人,谁知竟无法下来,与那女子一起困在崖壁上,足有一天一夜,呼叫无人,又饿又累本已无力,见大人在崖下散步,才拼尽力气出声求救。现下已请张道一先生前去辨认身份。”原来他就是张行泽,难怪自己老觉得有些面熟,他与张望泽是兄弟,自然长相有相似之处。呵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竟在此地相遇。子衣摸了摸怀中揣着的信,那是张望泽亲笔书写的,若真是张行泽大夫,待会儿就交给他,这下不用担心暴露身份了。子衣心中的重压立时放下一半,轻松起来。君然早已是满面欣喜,忧虑之色尽去,呆子今日情况很是不好,再拖下去恐怕会加重,正担心找不到大夫及时来医治,不料呆子从崖上救下的人里竟有那张行泽,待会要催促子衣赶快去请那张大夫看一看。那女兵又道:“只那女子什么都不说。直到听说潇大人妙计除掉朱粲时,才突然开口说话,定要见见潇大人,说有要事相告。”子衣与君然对望一眼,道:“那女子呢?”“李将军已命末将带女子在帐外等候。”

  似梦似真

  那女子包着头巾,脸上的烟灰仍未洗掉,一进来就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子衣,一双眼睛带着野性毫不客气地在子衣身上看来看去,看得子衣浑身不自在。“你不是救我的那个俊小子吗?原来你就是潇子衣!谢谢你除掉了朱粲那个魔王。”

  “在下潇子衣,这位姑娘,请问……”“明日一早请你们派人带我去那个地方,我要亲手割下朱粲那个魔王的头颅,拿到我母亲和弟弟坟上祭奠!”“敢问这位姑娘,可是大食国人?”君然观察了那姑娘良久,好奇地问道。

  “姐姐好眼力。”那女子一笑,一把扯下包着的头巾,一头褐色卷曲的长发披到肩上,这绝对不是中土人士该有的发式。子衣又仔细地看看那女子的面容,果然是西亚人种,只不过抹了烟灰,不细瞧怕是很难发现,子衣赞许地看了看君然,还是她心细些。大食国是隋唐时代对伊朗的称呼,也叫波斯国,这女子是波斯人。那女子又要了水盆,洗去面上的污垢,重又站在众人面前。只见这女子年约十六七岁,肤色浅褐而健美,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鼻子小巧,樱桃唇,只整个给人一种野性的美丽,果然是一个泼辣的美人!原来那女子名叫蜜姬,乃是波斯国一个酋长的女儿,在中土南方生活了好几年,身上还有隋朝的通关文碟。天下大乱时,酋长先到长安找唐主,待安定下来后接蜜姬和母亲,以及年幼的弟弟同往长安,然后回国。路过朱粲的势力范围,那魔王好吃妇女幼儿,又听闻三人不是本土人士,言未尝过异土人肉,亲自带人迎接她三人至馆驿,言说将以国宾之礼派人送往长安。哪知晚上母亲和弟弟被人绑了去,剁成肉块供朱粲享用了。只有蜜姬因为生性活泼,耐不住无聊,刚到馆驿就跑出去游玩,才躲了杀身之祸。她在街上听到朱粲部下议论,说今晚尝了尝波斯人肉的味道,也不比本土人肉好吃。方知母亲和弟弟已遭毒手,连尸首都没有,只得埋了衣冠冢。波斯人讲究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本想自己不会武功,又是个女孩子家,报仇无望,蜜姬却又不甘心,为了不被朱粲部下发现,她从此隐姓埋名,包上头巾,抹上烟灰,到处跟踪朱粲,已经跟了半年。直到最近,听说朱粲已被捉住死在洛阳战场,心下疑惑哪有那么容易抓住那魔王的?便亲自去查看,发现果是朱粲的替身,又一路追踪,直追到这里时,不慎落到这崖壁半腰上,既爬不上去,又下不来。经常爬山的人都有这种经验,有的地方爬的时候好爬,下的时候就无从下来,那崖壁就是如此。好容易盼到人来,哪知张行泽从下面爬上去后,竟也下不来了。直到子衣在此散步,两人才得救。

  那蜜姬听士兵们议论今日的战况,心中已认定八九分,想果然是自己的大仇人被杀掉了,故此特地来看看这位智勇双全的人物。众人心道,那朱粲在河南和湖北两地名声甚恶,吃过不少老百姓家中的妇女和幼儿,早就令两地之人恨之入骨,却不料连异族国宾也遭此劫难,竟还敢只身一人追踪仇人,不禁唏嘘蜜姬的坎坷经历。岂料那蜜姬全无愁苦之色,却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子衣道:“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又救了我的命,你这么英俊聪明,看上去还很可爱,我很欣赏,决定了,我就下嫁给你。”

  众人立时都怔在当地,子衣亦愕然。子衣只知波斯国在几百年后,将先后被蒙古人和阿拉伯人的铁蹄攻破,波斯文明毁于硝烟中,改造成穆斯林国家,教规清严,一直到21世纪仍然是女子不能随便见男子的少数国家,却不料原来古老的波斯文明是这么开放直接的。忽觉手背上一痛,回头一看,原来君然见她在那里发呆,那女子又如此说,便有些生气,在桌下暗暗地掐了一下她的手背,横了她一眼。君然吃醋了呢。子衣对着君然温柔地笑笑,唤道:“君然…”忽觉嗓中又涌出腥腥的味道,嘴角似有东西流出,再看君然已是变了脸色,子衣伸手抹了一把,是血,眼前开始恍惚起来。朦胧中似有人惊叫,君然紧张地扶着自己,夏婶儿好象喊了一声:“我去请张大夫!”子衣靠着最后一点意识,将信从怀中摸出来,喃喃道:“信…给…张行泽。”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昏过去了。张行泽刚被带进营帐,便被蜜姬一把抓住:“你赶快医好他,他可是本公主的未来驸马,只要医好他,本公主会让大唐皇帝重重赏你!”夏婶儿立时生了怒气,子衣什么时候成了她的驸马?

  君然却似浑然不知一般,轻轻从子衣手中抽出信封,低头为她擦试嘴角的血迹。听到张行泽来,方才起身行礼道:“见过张大夫。请张大夫为潇公子诊治,君然感激不尽。”行礼罢将书信递给张行泽。那张大夫眉毛浓黑细长,一绺山羊胡子,面容周正严肃,带一点儒雅,他不及看信,直接揣入怀里,赶忙上前察看子衣的情况。只那三指搭上子衣的寸关尺,心中便惊了一惊,迅速望了望子衣,又看了看虽容色镇定却掩饰不住焦虑的君然,尔后瞥了一眼那野丫头,却也不动声色,站起身来独自到一边,对着灯光从怀中掏出信察看。蜜姬见那张行泽不搭脉也不开方,却站在那里看信,便着了急,奔过来就要抢,张行泽眼疾手快,将信折起揣好,道:“丫头,不要着急。这人的病急不得。”正在此时,帐外女兵高声报道:“我家李将军和张将军,有请公主大驾。”蜜姬望了塌上的子衣一眼,犹豫着随女兵去了。张行泽重又坐下,细细地为子衣把脉,面色却也凝重起来,起身从自己包裹里拿出个小药箱,又从中取出一小盒,拿钥匙开了小锁,这才开盒取出一粒药丸来。君然见张行泽如此取药,心下一紧。果听那张大夫道:“此丸专为危急病人炼制,名为起死回生丹,请姑娘将它捣碎,和水喂潇…公子服下,若到明日醒来,则幸甚。若是明早仍未醒,只怕…自求多福。”言罢叹惜一声。君然娇躯一颤,咬紧了下唇,直沁出血来,却未言语,只默默地小心接过药丸。卓夫人已是色变,夏婶儿噙着眼泪急道:“先生此话怎讲?潇公子今天不看着一直好好的么?怎么就……”

  “潇公子受了严重的内伤。伤他的人内力深厚,当是力大无穷,幸未全部施在公子身上,否则定当场丧命。如今却也是伤情严重,老夫猜只是潇公子的意识坚持清醒,才撑到现在,不然早已昏迷。希望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服下起死回生丹后,能安然度过今夜还魂。”红拂和秀芳听得报告说子衣昏迷,且生命垂危,都吃了一惊,赶来看望。众人怕那波斯公主情绪激动,再生出事来,都瞒着她,只说暂时昏迷,并无大碍。秀芳见君然神色凄绝,只强忍着悲伤,心下不禁也是黯然。张大夫怕子衣呼吸不畅,吩咐给她垫了被子和靠垫,让子衣靠在塌上仰睡。为了保持安静环境,张大夫又要求众人离开营帐,只留下君然独自守在塌边。秀芳暗自握了握拳头,又看了子衣一眼,咬咬牙扭头随众人出了营帐。众人一离开营帐,君然的泪水便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虽然狠狠地咬着下唇,却再也禁不住那强忍的抽泣所引发的颤抖。望着眼前这人俊秀轩朗的面容,君然颤抖着轻轻抚上他的脸庞,他的额头,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唇。虽然隔着被子,她还是能感到他的柔和气息,就象他们第一次的见面,感受到那股柔和的气息,她就意识到,这人,也许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人。可是,这人明早就可能永远地离开自己。她的泪水滴在这人的脸上,他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老实,眉头紧拧着,你到底藏了什么在心里,而一直没有勇气告诉我?轻轻地将她紧皱的眉头揉开,守在塌边望着他,呆子,你一定要醒过来,你还没有把心里话告诉我,你不要离开君然,君然要和呆子永远在一起。呆子……

  子衣只觉浑浑噩噩,身子似乎很轻,飘飘荡荡的,好象在一个又黑又长的隧道里飞了很久,终于到了尽头,看到了亮光。子衣走进亮光里,却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寺庙的水井旁。

  寺庙很大,院子里干干净净,有一些和尚在打坐,子衣向一个路过的和尚询问,但是对方却似没有看到他一样,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子衣茫然地走在寺庙里,我是谁?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绕到一间屋子前,上面写着“方丈”二字,子衣推开门,却震惊在当场,呆住了。她惊讶地发现那屋里点着几盏灯,另一个自己正在蒲团上打坐,穿着那一身白色休闲运动服,似乎是睡着了。子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一身古代的粗布麻衣,这是怎么了?我是游魂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一声清朗之音喝来:“施主怎地回来了!”一个白眉慈目,方外仙人似的老和尚出现在身后,惊讶地望着子衣。“方丈?”子衣回过神来,前尘往事一时间全部涌入脑海里。我不是在唐朝吗?怎么,我回到21世纪了?君然她们怎么办?我死了吗?那屋里的另一个自己是怎么回事?屋外怎么突然变的白茫茫一片,好象一片虚无?这是梦还是真实?“阿弥陀佛!时机未到,施主回去罢!”方丈抓住子衣的后襟,拉到门外一推,子衣便倒了下去。眼看跌倒在地,子衣一惊,便沉入一片黑暗之中,意识却清晰起来,隐隐听到一个女子的哭泣,好象,好象是君然。子衣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好沉重啊,君然,你怎么哭的那么伤心?不行,我得起来看看。努力了几十次后,子衣终于彻底从睡梦中醒来,睁开了眼睛。君然守着子衣,抑制不住地哭泣着,渐渐哭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那一片茫茫的云海,只觉天地之大,自己却是如此孤独,没有人能陪伴自己一生。忽然,在云海里,她看到了子衣,呆子在那里似喜似悲地望着自己,君然欢喜地跑过去,扑进呆子怀里,她喜欢那怀抱,很柔和,让她感觉安全。君然抬起头,望着子衣:“呆子,你为什么不把你的心事告诉我?”呆子神色黯然下来,将自己从怀抱里扶起,忧伤地道:“若告诉了你,只怕君然再也不喜欢呆子了。君然会离开呆子,呆子很害怕。”子衣无限忧郁地望了自己一眼,转身准备离开自己。正在此时,一只血淋淋的手掌,突然从子衣背后飞来,在君然的惊叫声中,插ji了子衣的心脏,呆子立时吐了一口血,前胸一片血红,在血红中,自己好象看到了什么,又好象什么也没看到。却见呆子微笑着对自己道:“君然,你看,这是我的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你莫怪我,我…我真的是很喜欢你。也许,这样,我就解脱了。”言罢含笑永远闭上了眼睛。君然只觉撕心裂肺般的悲痛袭来,搂着呆子失声痛哭:“呆子,不要,不要死!不要离开君然,君然也很喜欢呆子,君然不能没有呆子。不要……”子衣发现自己正仰靠在塌上,君然还在哭泣,哭得她的心都要碎了,她转过头来,勉强坐起身。见君然头枕在臂上,泪水正沿着脸庞象泉水一样不断涌出,塌上已被泪水浸sh了一大片,而她的眼睛还在闭着,身体由于抽泣和极度的悲伤还在颤抖,原来君然是在梦里哭泣。子衣心疼地一边唤着君然,一边努力摇着她纤弱的香肩,终于将君然从梦中唤醒。君然被人摇醒,方明白刚刚只不过是一场噩梦,泪光中却见呆子正望着自己,便再不管他是梦是真,扑进呆子怀里紧抱着他,抽泣着却再也不肯放手。子衣支撑不住,只搂着君然再次靠在塌上,低了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却仿佛总也吻不尽。子衣吻了很久,终于吻去了她脸上所有的泪珠,那泪水的主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停止了抽泣,静静地依偎在她怀里睡着了,淡淡的清香充斥在子衣的周围,呵气如兰,甚至能听到佳人的呼吸声,子衣笑了,心中只觉万分满足。此时已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仿佛镀了层金似的。子衣轻轻拥着佳人,仔细地端详着,那仙子一样美丽出尘的姑娘,安静地躺在她的怀抱中,呼吸均匀,睡梦中带着一抹甜蜜安祥的笑容,只眼睛红肿得似熟透的桃子般。那阳光射在姑娘的眼睛上,姑娘的眼睫毛颤了颤,仿佛受不了阳光这样的直射,和头顶那人痴情灼热的目光,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起身离开子衣的怀抱,望着眼前的那人,确认这是梦还是真实。子衣沐浴在清晨金黄色的阳光里,丰神俊秀的面容,对着她温柔灿烂的一笑:“君然,你醒了?”那姑娘似还在梦里,怔怔地望着子衣,面上似有喜极而悲的神色。子衣心疼地抚上姑娘的眼帘:“你再休息一会儿吧,瞧眼睛又红又肿的。”

  姑娘终于回过神来,投进子衣的怀抱,含着嗔怒和欢喜,轻轻地捶打着子衣的肩头,却似是在为她按摩:“坏呆子,以后不许你再这样吓我了!不许!坏呆子……”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伊朗,就是历史上的波斯,在唐朝被称为大食,是丝绸之路中重要的国家

  波斯文明也是一个古老的文明,从秦汉时代起就与我国交往,在隋唐时代起达到顶峰,该国的酋长王子和公主等达官贵人,长期居住在中国,长达十几年,有的甚至终身生活在中土

  波斯国后被蒙古军队和阿拉伯军队入侵,文明最终被毁灭,彻底改造成了现在的伊斯兰国家,实行穆斯林统治,与我国的交往再不复唐朝时的鼎盛,并逐渐衰落

  他乡遇故交

  君然将子衣醒来的消息,先行告知张行泽大夫,又特地命帐外兵士报予二位将军知晓,尔后回头意味深长地望了子衣一眼。子衣见君然似有深意,一时不明就里,只看她面容憔悴,便握了君然的手道:“君然,昨夜辛苦你了,你该休息一下。我…我很是心疼你。”君然垂了眼,轻咬樱唇道:“若是有别的女子也为子衣担心一夜,子衣也会心疼么?”

  子衣一愣,才要开口,只见门帘一甩,扑进来一个身着红衣的明媚少女,直扑到塌前搂住了子衣的脖子,子衣猝不及防下一头跌回塌上的垫背。这才看清是那个波斯公主蜜姬,已脱去那一身农妇装扮,换了一身鲜红的霓裳。“驸马,你终于醒了!你昨晚可把人家吓坏了,我就知道我的驸马不会这么容易短命的。”蜜姬那双活泼又野性的眼睛,望着子衣扑闪扑闪的。门帘又一闪,秀芳也刚刚进了营帐,见到蜜姬依在子衣怀里,亲热地搂着子衣的脖子,不由抿紧了嘴唇,后面闻讯赶来的红拂,乍一见到这副情景,吃了一惊,却也不好做声。

  营帐内忽啦啦突然进来这么一堆人,子衣早红了脸,急忙将蜜姬的双臂松开,从自己的怀里扶起,偷偷看了一眼君然,君然早起身把头侧到一边去了。“多谢公主殿下关心,子衣不胜荣幸。在下与公主萍水相逢,实不敢当驸马之称,还请公主呼在下子衣。”子衣哭笑不得地望着面前的火辣美人,暗暗祈祷君然不要误会。只她哪里知道,这个大胆的异国美人,只是她洛阳桃花运的开始。“你真可爱,什么萍水相逢,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喜欢就是喜欢,这个驸马你做定了!”咯咯笑着就要上来对着子衣香一口。子衣一下慌了神,扶住这个胆大包天的公主道:“我们相识未深,蒙公主错爱,在下实在是受之有愧,而且,公主还要寻找您的父亲呢。”“咳…咳…”张行泽早早备好了药,子衣一醒,便亲自煎了药送来。进得营帐内,见是这种情形,也是惊了一惊,但他向来见多识广,比较稳重,面无表情地道,“病人需要休息,请尽量少打扰病人。潇公子,该吃药了。”子衣听之如闻大赦。不料那公主却对着她眨眨眼,笑道:“本公主不急,你迟早会爱上我的,这个驸马你是逃不掉的。亲爱的,我先离开一会儿,去把那魔王的首级提来,我们洛阳见。”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子衣脸上香上了一个红印,开心地出了营帐,留下目瞪口呆的营内众人,和可怜巴巴哭笑不得红透脸的子衣,扬长而去。闻听子衣醒来,卓夫人和夏婶儿欢喜得又是拭泪,又是感谢神明保佑。慌忙赶到营帐去看望子衣,却见营帐内诸人已悉数离开,只有君然面有怒色立在一旁,子衣正惴惴不安地拿毛巾使劲擦脸,不知发生了何事。卓夫人见状,拉了君然的手,瞧着女儿面上气仍未消,再看子衣欲辩不能地望着女儿,便笑道:“君儿,我和你夏婶儿去伙头那儿要些粥来,子衣昨日未进多少米粮,又有内伤,可别忘了给他喂药,子衣身体要紧。”君然默默点了点头,卓夫人这才放心,同夏婶儿一起出了营帐。见她俩已经出去,只剩自己和君然,子衣从塌上勉强起身,来到君然身后,握着她的手,轻轻唤了声:“君然。”君然侧过头来,幽怨地看着她,却是紧咬着贝齿,什么都不说。子衣心中一疼,半晌,柔声道:“君然,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若是还不消气,就打我几下,好么?”君然轻叹一声,将子衣扶到塌上,端起药碗缓缓扶着她喝下,方要让子衣躺下,却被她一把抓住。“我……你…”子衣知君然还有些怒气,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表白,才能令佳人欢喜。

  “子衣先躺一会儿,我去梳洗一下。”君然将手轻轻抽出,幽幽地望了子衣一眼,转身去了。

  外面的世界在清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宁静,一切如往常一样,只是自己的一颗心,已牢牢地系在了那人身上。当蜜姬闯进营帐的时候,母亲的话就又涌入脑海:“这人早晚要被别人抢走。”这个世上的男子,多喜欢妻妾成群,若那人果真也如此,自己心中当真放的下,可以忘记那人吗?心中生起的嫉妒与酸涩,让自己无法平静下来。那人说他的心里只有自己一个,自己又何尝不是只有那人呢?只是,你能一直做到吗?从见到李秀芳的那天起,自己的心就一直在担忧。城门口那日,听到马嘶声,怕呆子出了什么事,掀开车帘欲唤呆子,却见那马上的女子正对着呆子发怔,后来,才知那女子即是李秀芳将军。自从接到呆子,那李姑娘便一直沉默寡言。自己和呆子在一起的时候,竹林寺里,观礼台上,试坐马车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伴随着,那是一道少女含情的目光。就算那时还不能确定,昨日夏婶将自己和呆子扛在肩上的那刻,自己偶然瞥见李秀芳那凄凉悲痛的眼神,留恋地望着呆子,便确定无疑。所以,今早呆子一醒,自己便通知两位女将军,只怕那李姑娘昨夜也未能安睡。

  呆子对自己的情意,让自己一直以为,能和呆子成为一对真正的鹤伴仙侣。只道自己和呆子两情相悦,可任凭风吹雨打。可如今,呆子心结未明,李秀芳未去,却又来波斯公主。呆子,你到底要惹下多少女子的情债?可以挡下多少女子的芳心?又可经得住荣华富贵的诱惑?这几样,又有哪个不是天下男儿梦寐以求的东西?呆子,你今生可以与君然长相厮守吗?君然此生,惟愿与你共双飞,呆子,你明白君然的心吗?

  至早饭时,子衣气色已好了很多,也进得下米粥饭食,卓夫人和夏婶儿都十分欢喜,君然虽心中还有些酸涩,却也安心不少。坐上马车后,君然见子衣时不时地望望自己,知呆子关心自己,心中气恼便消了许多。子衣见君然眼上的红肿已基本散去,只稍稍有些发青,想她昨夜辛苦,便特地将自己在泗州城买的恐龙蛋,拿出来放在旁边,然后悄悄从君然身后伸手揽过去,拢了她依在怀里,低头附耳道:“你昨夜未曾好睡,就拿我当枕头歇一会儿罢。”君然红了脸,挣了挣,见子衣却不松手,有些气恼道:“我何曾说过要在马车上补睡来着?”子衣笑嘻嘻地,也不回答,只依旧紧紧搂着她拢在怀里。卓夫人和夏婶儿见她俩开始斗嘴,不象先前般闷声不语,欢喜俩人终于和好,便将头扭到一边聊闲话,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君然终是还有些怒气,想起早上波斯公主的举动来,便将这火气发在子衣身上,照着肩头咬了一口,而且是含着怒气,用力地咬。子衣立时吃痛,却紧绷着不发一声,强忍疼痛附在她耳边道:“若能让君然消气,子衣愿意被君然咬一千次一万次。子衣以后定会小心处理好波斯公主的事情,不会再有下次。君然就原谅子衣,好么?”君然听罢,又用力咬了一下,才横了子衣一眼:“我可说过生气了么?”尔后闭目靠在子衣怀里,再不理她。子衣见君然闭上眼睛虽不理自己,却乖乖靠在自己怀里,知她终于气消,心中暗喜。便低头看着她,那龙蛋可以镇惊安神,有助睡眠,君然应当可以睡个好觉,不用再做噩梦了。过了一会儿,果见君然疲累,不知不觉睡着了。中午十分,队伍已然到达洛阳城郊外,虽然离城尚有一段距离,还是乡间,却见路道平稳,纵横交错,洛阳果然是交通发达。在一个岔道处,队伍停了下来。子衣向外看了看,好象是出了什么事情,人都挤在另一边,便不再注意。低头却见君然从熟睡中醒来,脸色已好了许多,不似早上那么疲劳,又倒了茶水端给她。

  君然醒来,抬眼见呆子正对着自己温柔地笑着,才想起自己在呆子怀里睡了一路,甚觉羞涩,连忙离开子衣怀抱。回头望了母亲和夏婶儿一眼,见她俩都在向车外观望,才又羞又嗔地瞪了子衣一眼,却见呆子已体贴地端了一杯水给自己,心下不禁一软,接了茶水。又想起子衣伤势,君然不禁关切地望了呆子一眼,见她面上已有些光泽,不似昨日气闷无力的感觉。两人正情意绵绵对望,沉浸在无声的温馨中,忽听夏婶儿道:“夫人,你看,那可不是春兰和秋菊么?”原来,前边的士兵与另一岔道的队伍相遇,差点撞到一起。双方正在交涉,却见对方马车上下来两个中年侍女,夏婶看了一刻,似是江南故人,吃惊地唤卓夫人来看。卓夫人望了多时,眼中早已sh润,正是少时密友。夏婶儿早下了马车,奔过去呼道:“春兰,秋菊!”呼声未落,已是泪如雨下。那两个中年侍女突见夏婶,顿时呆住,再见卓夫人从马车上下来,面上分不清是喜是悲地奔过来,那两侍女唤了一声:“二小姐,夏荷!”扑上来四人抱在一起。马车中有贵人探出头来,乃是一带发修行的女尼,正满面愁苦,见车下四人抱头泪涌,心下更是黯然。风吹细杨柳,谁sh衣上襟?弹指二十载,他乡遇故交,未语泪先流。两鬓见白发,红颜已沧桑,心有千千语,只道可安好?忆当年,闺阁里,众小无猜欢笑嗟,香汗淋漓扑凤蝶。转眼间,东奔西别乱纷纷,再不见,江南风景醉人间。子衣忙扶了君然下车过来,卓夫人命她二人过来相见,相互寒暄一番,她四人早是喜极。原来,卓夫人原名卓清梅,是卓府的独生女儿,卓府本是江南的望族,生意兴隆,颇有家财。卓夫人未出阁时,与堂姐卓心梅相交甚密,春兰与秋菊正是心梅的女婢,几人常在一处,亲如姐妹。后来,心梅选入南陈皇宫,清梅嫁入南陈皇亲梁府,南陈很快就被杨坚所灭。从此后二十余年,再无音信。

  那梁老爷早已家败,仗着皇亲之名撑个架子,看上卓府的金山银海,花言巧语骗得卓夫人嫁过去,获得卓老爷万贯家财后,便露出本性,花天酒地吃喝嫖赌,日日留连烟花柳巷,肆意挥霍,对卓夫人更是不闻不问。卓老爷一怒之下,断绝与梁府关系,但是家财已全归梁府所有,卓府彻底衰败。不久杨广暴政天下大乱,梁府迁入襄阳,卓夫人带着女儿和夏菏迁出梁府,靠自己带到梁府的嫁妆度日,到碰到子衣前,已是银两几欲用空,全靠夏婶打零工,自己和女儿织布刺绣为生,卓老爷已死在乱兵中,卓夫人便在襄阳城外立了衣冠冢祭奠。心梅选入皇宫后,很快被隋朝军队带到长安,成了隋朝皇宫的后宫嫔妃。卓心梅不久生了思乡病,郁郁寡欢中仙逝。春兰与秋菊因机缘巧合,得以侍奉杨广之女南阳公主,后随南阳公主嫁给宇文仕及,一直陪侍左右。宇文仕及的哥哥宇文化及称帝后,与窦建德的部队作战失败,宇文化及被杀,宇文仕及逃走投奔大唐,妻子南阳公主与儿子禅师被捉,其后,禅师也被杀。南阳公主已带发出家,欲往长安,路过洛阳,不想与子衣他们相遇。这附近便有一座尼姑庵,名为清林庵,现正去那里落脚。

  子衣读史书时,也知道隋唐这一段历史,当时天下十个人里据说有七个人就死于战争,连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