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粉光(第4页)
她就是打算让他睡到明天,好拿“客人身子不舒服耽误了行程”当由头,把人再留一天。
她还没弄清他来洗弦渡到底是不是真的送货,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
迟霜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领口、她的肩膀、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又移回她脸上。
他笑了一下,很短,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打量,然后他端起杯子。
“姑娘,”他说,“你这茶既然沏都沏了,别浪费。”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又端起她那杯,两杯一起倒进了窗台上一盆文竹的花盆里。
茶水渗进泥土,很快就被吸干了,只剩花盆口沿一圈深色的水渍。
他又拿过茶壶,把壶里剩下的茶水也倒了进去,花盆底部的托盘里积了一小洼浅褐色的液体。
然后他转过身来,给她倒了一杯清水,推到她面前:“你喝这个吧。你嗓子听着有点干。”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杯清水。茶杯是白瓷的,水面上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凉的,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桌上。
迟霜没有提她下药的事,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做,也没有板起脸来教训她。
他只是把她的茶倒了,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就坐回去继续看他那卷药材单子,一个字也没再提。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迟霜坐在窗边,背对着她,月白色的衣领边缘有一点光从窗外照进来。
他没回头看她。
她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把那件新衫子换下来扔在椅背上。箫拿起来吹了两声,没吹成调子,放下了。
当天晚上她没吃晚饭,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翻了几页杂记看不进去。
雨还没停,淅淅沥沥地打在屋檐上,声音碎碎密密的,听得人心烦。
她把杂记摔在枕头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那股气顶在胸口,下不去。
她让杂役去叫赵六过来。
赵六名义上帮她爹打杂,实际上她经常使唤他干这干那。
他来得很快,站在她房门口敲了两下门,声音低低的:“师妹……你叫我?”
“进来。”
赵六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敢再往里走。他看了她一眼——她穿着寝衣坐在床沿上,头发散着,脸色不好看——立刻低下头盯着地面。
她扫了他一眼:“过来。”
赵六往前走了两步,离床边还差好几步,又停下了。
她看着他缩手缩脚的样子,火气反倒更重了。
迟霜那种人,你端了茶去他面前,他靠在椅子上看穿你,然后慢悠悠地倒了你的茶,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面前这个,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敢,让他往前,走一步就停住,像被绳子拴着的狗。
“站那么远干什么,”她说,“过来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