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升温(第3页)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上重新包扎好的伤口——白色的纱布整洁而妥帖,在T恤的领口处露出一角。
然后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了换药室。
他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挂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怎么也消不下去。
除了陪换药之外,秦疏影还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林牧的动态。
这种留意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习惯,像是在不知不觉间养成的一种条件反射。
她会时不时地打开他的朋友圈,看看他有没有更新;会在路过他提到过的那家糖水铺时放慢车速,犹豫要不要停下来打包一份;会在超市看到某种他随口说过喜欢吃的水果时,站在货架前多停留几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大多数时候她会走开,但偶尔,她会伸手拿一袋,扔进购物车里,心里对自己说“反正我自己也要吃”。
他发朋友圈说在家闷得慌,配了一张阳台外单调的街景照片。
她看到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骑上电动车去了那家他提过的糖水铺,打包了一份他最喜欢的杨枝甘露,挂在他家门把手上,拍了张照片发给他,附了一句:“顺路买的,多了份,你解决掉。”发完之后她骑着车离开,骑出去两条街才意识到,那家糖水铺在她家和林牧公寓的反方向上,来回要多骑四十分钟。
他说想吃某家店的酱骨架,她第二天就“正好要去那附近办事”,打包了一份送到他家门口。
她把外卖袋子挂在门把手上,敲了两下门,然后快步走到楼梯间躲起来,等他开门拿走之后才轻手轻脚地下楼。
她坐在电动车上,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反正她确实要去那附近,确实是顺路,确实不算刻意——但这个解释她自己也不太信。
他随口提了一句家里的绿植快枯死了,说他养什么死什么,连仙人掌都养不活。
第二天,秦疏影出现在花鸟市场,在一堆绿植中间挑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选中了一盆虎皮兰——耐旱,好养活,不容易死,非常适合他这种能把仙人掌养死的人。
她抱着花盆回到家,找了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别再养死了。”写完觉得语气太凶,又在下面画了一个鬼脸,一个吐着舌头的简笔画小人。
然后她骑着车,把花送到了他家门口,放下,敲了门,转身就走。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找各种借口——“顺路”“正好”“顺手”——好像这些行为都是巧合,都不是刻意为之。
她把这些借口编织成一件防护服,穿在身上,用来抵御那个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但她每次做完,回到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都会在心里问自己: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她不敢去寻找答案。
那个答案像是一扇紧闭的门,她知道门后面有什么,但她不敢推开,因为她不确定推开门之后,自己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她只知道,每次手机响起,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林牧的名字时,她的心跳会不自觉地加快一拍,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里轻轻敲了一下鼓。
她只知道,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他左肩的伤口上,确认那里的纱布是否整洁,有没有渗血,有没有红肿,像是一种本能的检查程序。
她只知道,每次他说“明天换药,你来不来”的时候,她明明可以说“没空”,明明可以说“找别人吧”,明明有一百个合理的理由拒绝,但她打出来的字永远是“几点”。
叶青云也注意到了秦疏影的变化。
他发现她来康复医院的频率变低了——从每天两次到每天一次,从每天一次到隔天一次——但每次来的时候,气色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的眼睛里不再只有疲惫和沉重,而是多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某种期待,又像是某种不安。
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目光飘向窗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沉浸在某段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回忆里。
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有时候会不自觉地笑出来,那种笑很轻很短,但足以让叶青云捕捉到。
他问她看到什么了,她立刻收起笑容,把手机屏幕翻过去,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