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低头(第2页)
顾璟阳不及反应,就被塞了个沉甸甸的木匣到手里。
匣子装得太满,盖子都没盖严,缝隙中隐约露出金银首饰和一叠纸张的边角,想来应是银票。
他皱眉看着这木匣,又不解地看向周氏:“伯母既有这份心意,从前为何不送去呢?”
他无心冒犯,纯粹是不解。
这话听在周氏耳中却如同拷问,她无措地解释:“我……我不知道。”
“我时常询问府中下人,月娘在道观过得如何,也叮嘱他们一定要多送些供奉过去。每每问起,他们都告诉我那边一切妥当,供奉也都如数送去了,不想……竟是骗我的。”
凌溪月起初被送去道观时,她隔三差五便去探望,但每每去过,回来总被婆母训斥,后来便改成两三个月去一回。
数月前沈霁川的死讯传来,她悲痛欲绝,便将此事忘了。
后来想起,几次要去,可脑海中一浮现凌溪月的脸就又想起死去的儿子,便心生回避,拖到现在也没去。
哪想到就是这段日子,府中竟断了道观的供奉,以至陶妈妈伤了腿都无钱医治。
月娘身边如今只有陶妈妈一人,陶妈妈伤了,她要如何是好?
家中下人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私自断了供奉的,这一定是老太太授意。
周氏不敢顶撞婆母,只得从自己的私房中拿了些东西给顾璟阳,托他带去给凌溪月。
顾璟阳看着周氏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在家中怕是做不得主。
他轻叹一声,又问:“府中几位老爷呢?无人管事吗?”
周氏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无奈的笑:“老爷们的心思都放在外头,谁会在意内宅这些琐事?还是隔着房头的别家事。”
她的丈夫早死了,从前儿子在时,还能帮她出出头。
现在儿子也没了,婆母不仅是婆母,还是她的姑母,她又能说什么呢?
顾璟阳看看她,又隔着重重院墙看向正院的方向,蓦地想起在雷州时沈霁川说过的话。
那时他十分惦记家中妻子,总想尽快回来,说是不愿凌氏在深宅大院孤寂一生,要与她长相厮守。
顾璟阳当时只以为他们是夫妻恩爱,但现在想想……何尝不是霁川了解自家情形,知道他若不回来,凌氏便要在家中受尽磋磨呢?
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悲凉,原来当初以为支撑霁川活下去的恩爱感情,原来曾经令他心生艳羡的美好情意,背后隐藏的是这样的忧虑……
他一时仿佛又回到了雷州,咸苦的海风把人腌入了味,连心都跟着发苦……
这苦涩让顾璟阳面色愈沉,将手中木匣塞回去道:“我与凌娘子也不过才认识几天,不便代她做主。伯母若是有心,改日亲自去道观送与凌娘子吧。”
说罢躬身施礼:“晚辈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没由来的,他觉得凌氏不会收这些东西。他即便帮忙带去道观,最终也会被拒绝。
周氏见他要走,忙追了上去,急道:“顾郎君就当帮我个忙,将这些带过去吧。顺便帮我给月娘带个话,让她低头给老太太认个错。”
“她是沈家媳妇,老太太不可能真不管她。眼下不过是……不过是因为霁川过世,老太太一时生气罢了。”
“只要她低头服个软,家里的供奉定是会给的。”
顾璟阳本不打算再多言,但周氏那句“让她低头认个错”令他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妇人:“霁川死在雷州,与凌娘子毫无干系。她做错了什么?为何要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