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旧梦终偿(第6页)
是心疼。
是一个女人看到一个男人因为她而痛苦时,从心底最深处泛上来的一种柔软的、温热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情绪。
她已经很久没有心疼过任何人了——她的客户在她眼里是行走的钱包,林远舟是她的主人,苏小禾是她的同行。
她不需要心疼任何人。
但此刻,她心疼陈默。
心疼这个喜欢了她四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在毕业聚餐那晚只挤出一句“毕业快乐”、把一个月生活费换成一条星星项链塞进她手里的男生。
她心疼他,因为他是她过去那个世界里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她现在的这个世界污染过的人——而今天,是她亲手把污染带到了他面前。
她把身体向他靠近了一些。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捂着眼睛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把他的手从他眼睛上拿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自己的双手包住了它。
“陈默。”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你说的对——你知道你喜欢我。我知道你知道。那四年,你帮我占座,帮我拿快递,下雨天多带一把伞假装是顺路。你在操场边上坐了两个多小时等我哭完。你在宿舍楼下站到熄灯。你买了一根比我一个月生活费还贵的项链送给我。你做了所有的事情——除了一件。你没有说出来。”
陈默的眼睛在她的叙述中一点一点地睁大。
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对的——那些他都以为没有人注意到的、都以为被他完美地隐藏在过去那四年的日常表象之下的琐事,她居然全都知道。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徐静没有给他机会。
“你听我说完。”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用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画着圈——那个动作和她大学时在课本空白处无意识涂鸦时用的姿势完全一样。
“你不是唯一一个错过了的人。我也错过了。我知道你在操场边上坐了两个多小时——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想了很久要不要下楼跟你说谢谢。我没去。我知道你在宿舍楼下站到熄灯——我从窗帘缝里看到了你的影子。我没有下去。我知道你在毕业聚餐上想说什么——我不是不知道。但我也什么都没说。我在等你先说。你等了四年等我给你一个信号,我等了一场毕业聚餐等你把那句话说出口。我们都太擅长等了。等了太久,久到那条项链在抽屉里氧化了,久到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摊开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写了一个字。一个很简单的字。
“今天这件事——你把它当成一个补偿也好,当成一个告别也好,当成我们两个等了太久之后终于不再等了也好。你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但我说了——第一次我不收你钱。不是因为这是我欠你的。是因为你是我过去那个世界里,最后一块没有被弄脏的东西。我舍不得。”
她抬起眼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干燥的——没有眼泪,没有湿润。
但在那双干燥的眼睛深处,有一种比眼泪更沉重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无声地沉淀着。
那是她对自己过去人生的告别。
不是轰轰烈烈的、在某个深夜哭一场就结束的告别。
是用她现在的身体——这个被她自己称为骚逼和肉便器的身体——去安慰她过去那个世界里最后一个值得被温柔对待的人。
她做完这件事之后,大学时代的徐静就可以正式入土了。
她会把那条星星项链和他一起,留在今天下午的临江苑卧室里,然后关上这扇门,继续做她的骚逼,她的母狗,她的肉便器。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徐静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把手掌从她手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