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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莲花初幸(第6页)

  “是,是,还是主子想法高明。”何玉旺口里应道,心里却忍不住一阵嘀咕,“这个主子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忌讳啊?”

  要知道宫里素来最敬鬼神,最怕不吉利的。只要一想到这个院里的东、西暖阁都是死过人的……他就忍不住觉得后背凉飕飕的。看来以后自己还是少往这儿来的好。

  不久之后,卫清儿的丧事也开始操办起来。

  本来年关将近,所有丧事皆应从简,但既然是皇上亲自下了旨意的,操持自然比往常隆重地多。各院宫妃也准备了香烛纸钱命人送来吊唁。前天齐泷又下了旨意,将卫清儿的父亲,南归候由三等候晋为一等候,又赏赐了不少金银财物,作为亡国降臣谨慎惶恐的日子也会稍微好过一些吧?

  层层叠叠的纯白的布幔垂到了地上,笼罩出一种隔绝人世间的错觉。火化后的骨灰安置在暗红的淳木棺材里。一种说不出的肃穆静谧蔓延开来。空无一人的灵堂里,只余下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苏谧站在灵牌前,任风吹起她的衣角,怔怔地看着棺前出神,“这也是我最后能够为你做的了,也不枉你我姐妹一场。只是质本洁来还洁去,你倒是干干净净地走了,留下我一人在这个肮脏的尘世里挣扎沉沦……”

  齐史司寝监彤史记:隆徽三年十一月十一,聚荷宫宫人刘氏封更衣,未几,受苔,帝怜之,晋答应,十六日,采薇宫宫人苏氏封更衣,二人皆得宠。未几,刘氏晋常在,苏氏晋答应。

  嫔卫氏,原卫国女也,帝灭卫而应诏入宫,有才,擅诗画,未得宠幸而逝,帝哀之,以妃礼葬,入皇陵,又敕礼官厚恤其父母南归候。

  谁知道皇上对她又亲厚起来,连生辰都不顾众人的反对,特地下旨要办的花团锦簇,风光荣耀,也许皇上心里对她是真有一份情意的,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只是在这个后宫里,不断的有新人进来,难保那一天自己不会年老色衰,趁着自己还未失宠,也许也该考虑一下后路了。前几天趁着皇上心情好的时候,她进言为自己的父亲族人要求加封官职,将来自己就算失了宠,也不至于没有依仗,倪晔琳这么嚣张,还不是凭着她的父兄。

  谁知道皇上听了她的请求,脸上却反而顿时没了喜色,只是淡淡地回应搪塞了她几句。她原本想好的诸般手段都不敢拿出来了,只好讪讪告退。

  不几天就在自己的宫里又发生了刘绮烟得宠的事情,她被倪晔琳一激,竟然一时气极败坏,失控打人。皇上虽然明着没有说什么,但对刘绮烟的赏赐和晋位都明白地告诉了宫廷:风向,可能要变了。尤其是自己生日这一天竟然都没有留宿在自己房里,而是去了刘绮烟那里,这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

  为了讨回皇上的欢心,这几天她可谓费尽心机,可惜以往的种种手段竟然全部失了效果,皇上对刘绮烟的宠眷反而日深,使得六宫侧目,正如她当年初进宫时那般。

  “你是卫才人身边的人?”他问道。

  苏谧点头:“奴婢正是,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按照规矩搭建小佛堂的东西已经送进来了。后宫之中因为忌讳丧事,除了皇上、皇后和太后以外,妃嫔必需是贵嫔以上的位份才能够在宫里公开置办丧事。普通的妃嫔,丧事不能叫做丧事,只能叫佛事,灵堂也不能称作灵堂,改叫做小佛堂。

  苏谧看着空荡荡的床榻,一阵失神,心里好像少了什么一般,也是空荡荡的,卫清儿的尸身一大早就被内务府送出去火化了,因为是病死的,不能久留。

  但不久之后她竟然发现自己怀了孩子,这简直是天降喜讯,惊喜难以言喻。

  皇上的子嗣一直很单薄,后宫妃嫔怀过身孕的不少,但大都无法保全,小产之事屡见不鲜,大家都说是因为后宫都是女子、阉人,阴气太重,所以孩子难以存活。私底下还有一种更加隐秘忌讳的传言,大齐这几十年来南征北战,杀伐过渡,造成的杀孽怨气太深,冲淡了福源,所以影响到子嗣。

  至今为止,在整个后宫只有雯妃为皇上平安生下了一位帝姬。雯妃虽然已经失宠很久了,但皇上还是时常去那里看望帝姬,有了孩子傍身,什么赏赐从来都不会少了她的一份。宫里的奴才对她也一直恭敬有加,不敢因为失宠有丝毫的怠慢。

  好在自己不仅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更是名震乾州的才女。大齐以武立国,因此权贵之家的女子在文采方面大都逊了一筹。而且她入宫不久又得到贵人的相助,所以她还是很快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并且得到了无人能及的宠爱。父亲也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富贵功名。

  在旁人眼里,都看见她自进宫以来圣眷之厚,无人能及,但她自己却非常清楚,她的真正深厚的宠眷只是在入宫的前三四个月而已,那时候,皇上对她真的是柔情蜜意,呵护倍至。对她的容颜才学更是赞不绝口,时常在她的房里留宿到天亮,在早晨起床时亲自为她描眉梳妆,有时甚至她待皇上越冷淡,皇上反而越热情。

  云妃这几天一直心绪不宁。

  她自幼就在家乡乾州声名远播,整个乾州有谁不知道她曲怡然才貌双绝,天下难寻,自小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媒人踏平了她们家也不知道多少条门槛。然而,无论前来提亲的是富豪权贵,还是书香门第,她的父亲却都一概不允。他常常对她说:“我的女儿天下顶尖儿的相貌才学,必定要天下最顶尖儿的人家才有福气消受。”直到她十六岁的时候,宫中负责采选的官员慕名而至,父亲这才喜逐颜开,觉得以女儿的美貌一定能得皇帝眷顾,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但是在几个月后,她凭借一个女人的直觉就感受到,皇上在她身上的热情明显淡了下来。不过皇上翻她牌子的次数却依然没有减少。难道是她太多疑了?这让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她数次婉转邀宠,旁敲侧击的试探都不见什么效果,时常患得患失,慢慢地脾气也不自觉地粗暴了起来。

  已经是晚上了,这个宫里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苏谧在灯下坐了下来,一阵清冷孤寂的寒意弥漫上心头。

  她正望着那烛火出神,外面传来一片嘈杂,房门一下子被人打开了,苏谧抬眼望去,进来的竟然是这时候应该在皇上面前侍奉的高升诺。

  跟着高升诺走过碧波池,来到聚荷宫,进了正殿。苏谧略略一抬头,云妃和皇上都在,云妃正拿着一轴画,满脸喜色对着身边的皇帝道:“臣妾原本还不敢相信,谁知道竟然真是董悠远的真迹,开卷水流萦绕,空灵清澈。难怪先帝也常说‘真神品也’。”声音娇软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