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追根溯源(第2页)
她穿一件领口松松的浅粉色短衫,蹲在石阶上,跟船老大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蹲的地方离水近,浪头打上来,溅湿了她的鞋尖,她也不躲。
她把裙摆拢了拢,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副闲散的样子。
先聊了两句渔汛,又问他这几日码头的船多不多,才把话绕到正主身上。
船老大五十多岁,脸上晒得黑红,见她蹲在那儿晃着腿,笑呵呵地搭话。
她问得松,问完一句也不追,等他自己往下说。
船老大是个话多的,果然就接上了:那位公子在码头等了大半个时辰,问了句漱玉轩那边崖壁塌了,船还能不能靠,我答不能,等修吧,公子转身就走了。
他站在这儿等的时候,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话?沈泠歌问。
船老大想了想:好像跟那边那个拉纤的说了两句,没听清说什么。她谢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裙摆晃了一下,露出半截小腿肚。
船老大的目光在她小腿上那截白皮肤上停了一瞬,她看见了,没遮没挡,笑了笑,转身走了。
拉纤的汉子在码头边的草棚子里歇脚。
棚子顶上铺着破席,漏下来的光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脸上。
棚外晒着几张渔网,网上沾着干掉的鳞片,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响。
棚子底下堆着缆绳和木料,汉子光着膀子坐着,裤腿上沾着泥,脚边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碗。
见她走过来,他眼睛在她胸口和腰上溜了一圈。
沈泠歌在他面前蹲下,问他迟霜那天跟他说了什么。
汉子挠了挠头:那位公子问我,后山那条路通不通到镇上。我说通是通,但山路不好走,下雨天容易滑。
还问了别的没有?
还问了一句,夜里码头有没有人守着。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出了草棚,在码头边站了站,看着水面上一块浮木漂过去,把今天听到的两句问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后山的路,夜里的码头。
一个来送货的人,问出口、问路线也就算了,连夜里有没有人守着都要问,问得也太细了。
晚上她把这两句记在纸上,窗外虫叫,一声长一声短,她听着,手里的笔没停。
在后山路夜间守备底下各画了一道横线,画完,折好纸,塞进枕头底下,吹灯躺下。
黑暗里又把那两句话默了一遍,后山的路,夜里的码头。
想起迟霜说话的样子——那天他说她按孔的角度偏了一线,语气跟聊天气差不多,眼睛却一直落在她手指上。
他问那些话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样子:声音平平的,眼睛看着别处,问完了就跟没问过一样。
第二天下午,沈泠歌去了一趟她爹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