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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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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3页)

  我说,什么是敌台。

  爷爷说,就是敌人的电台。

  我说,敌人不是都被枪毙了么?

  爷爷说,敌人是枪毙不完的。我明天马上把这个情况汇报给组织里,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是不小心调到了这个台,并且主动举报给了家长,明白么?

  我说,明白了。

  我第一次为政治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的小收音机被爷爷上缴了国家。爷爷回来还说,可恶的敌人,他们换了频率,组织上检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搜不到了。小孩子千万不要听这些,现在是无产阶级专政,那些都是资本主义垃圾。

  我问爷爷,我的收音机呢?

  爷爷说,上缴了,被封存了。

  我说,那我的磁带呢?

  爷爷说,什么磁带?

  我说,《男孩不哭》。

  爷爷说,在收音机里,当然也被封存了。

  我当时就哭了。

  我爷爷见我哭得伤心,说,这样,我明天去申请一下,把磁带拿回来,那个收音机我估计还要放一段时间,那个磁带叫什么来着。

  我哭着说,《男孩不哭》。

  爷爷问我,谁唱的?

  我说,小虎队,小虎队。

  爷爷问我,小虎队,哪里的部队?

  我说,不是部队,是个组合,由霹雳虎、乖乖虎和小帅虎组成的。

  爷爷说,哦,是个乐队。

  我鼻涕都快掉到地上,说,是个乐队,是个乐队。

  爷爷说,嗯,我明天去拿回来,是哪里的乐队?

  我哭得更大声了,颤抖地说,是台湾的。

  爷爷表情一下子凝重了,说,虽然改革开放了,但是台湾的东西还是要小心的。

  我说,爷爷,你帮不帮我拿回来?

  爷爷说,等组织决定。

  在这个春天里,我没有磁带和调频陪伴我,我坐在窗边的写字台上,将这盘磁带每一首的歌词都默写了下来。我特地把《我的烦恼》默写在了单独的一张纸上。

  当你的眼睛笼罩着忧郁,我知道再也不能骗自己,秋天的落叶终究会凋零,我们的故事要走到哪里。轻轻走出你的梦,不敢唱起那首歌,当爱情收回最后的眼泪,奔跑的孩子一样会心碎。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今天说爱你明天就后悔。狂热的夜无处追,这样的爱只一回。如果你能爱上这样的我,我愿意为爱苦痛,如果你能爱上这样的我,我愿意为爱烦忧。

  我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狂热的夜无处追,这样的爱只一回”。当时我认为,我这一辈子就爱这样一个人了,所以赶紧要让我知道,这个女孩子到底是李小慧、刘茵茵、陆美涵、倪菲菲之中的哪一个,我觉得哪一个我都能接受,而如果1米5的她们能爱上这样1米4的我,我愿意为爱苦痛。

  我儿时的家就住在国道的旁边,我当时骑着自行车,在危险的卡车和时常不亮的路灯下幻想,在未来的旅途里,香车美女,奔向远方。不想是破车孕妇,孩子还不是我的,连他妈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娜娜在活跃了一阵子以后靠着侧窗睡去,手里还握着一个果冻。但是我带着这个累赘是不能准时到达目的地接到我的朋友的。他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我想,当他出来的时候,若没有我,该会多么孤独。此刻繁星远去,沉云扑来。夜晚深到了它的极点。这一天漫长扎实,我和娜娜远去百多公里,我轻轻地推醒了她。我说,娜娜,我们找一个地方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