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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汐漾逐渐意识到,大学生活根本不是她熬红了眼睛夜夜挑灯至两三点然后枕着厚厚习题册入睡后触摸的那个高中班主任为她编织出的美梦。
学术界自有一套运作模式,它会自动筛选出相似的人。
先是试探背景,没有背景的人暂定为待挑选的实验耗材。
再看能力,会不会赔笑、擅不擅长捧场、能不能给导师“建生祠”。
核验通过,才会递出入场门票——位置根据背景,高低各有不同,但至少是个人。
庄汐漾去过一次那样的场合,她做不到。
老实了一辈子的母亲和受困于应试教育的中学老师没有教过她如何面对那些轻视的目光露出讨好的笑。
于是,自然而然地,她被归在了随时可以被使用并丢弃的日用品区,像极了做完实验洗手后随手抽出的纸张,廉价而大量。
二代们见到老板笑着问候「阿姨周末来我家玩呀,我妈今早还说好久没见您了」的实验室,她想进,就要埋头苦干,卯足了劲证明自己是张能用的纸。
最早一个到,最晚一个走,做所有人不愿做的活,挨所有人无缘无故的骂,在同门凌晨三点打卡不夜城时,一边通宵整理数据,一边字斟句酌给老板发「感谢您给了我宝贵的学习机会」。
所以,当林微加入实验室时,她怎么能不庆幸呢?
来自偏远山区,家里穷得叮当响,自己勤工俭学赚取学费,缄默寡言,学术扎实,科研能力优秀。
她是比庄汐漾更廉价好用的手纸。
林微的到来让庄汐漾在实验室的地位自动进阶了一级。
最麻烦最危险的活换了人选,不分时间段发到她手里的工作转去了她人手机上。
她忽然可以正常下班了,甚至极偶尔地,同门小聚也会叫上她。
她应了邀约,离开实验室前,看着林微拿着致癌试剂走向通风橱的背影,她极力撇去软弱的性格带给她的所有不安,让心中只留庆幸——
太好了。
她想,真的太好了,被肆意践踏的人不再是她。
至少,她今晚十二点给妈妈道的,可以是真话。
她在这样不安的心安和心安的不安中度过了许多时日,直到那天,林微患癌的消息传来。
极罕见的癌变,缺乏案例,即便治疗,最乐观也只有两年存活期。
诊断报告交到导师手里的当天,林微被课题组劝退——准确来说,是开除。
那些她夜以继日做出的成果最终并没有写上她的名字,发表的论文里,二作却挂着一个庄汐漾从未见过的署名。